“喂？”

　　“2号行刑室吗？总统的电话。”一个声音说道，“他要找典狱官说话。他要做一笔交易。”

　　神甫用询问的眼神望着阿普，伸手做出欲接听筒的姿势，但阿普用手势告诉他，这个电话是找自己的。神甫坐回到原位，试着掩盖口袋里的塑料瓶。阿普听到，线路那端传来“咔哒”的一声。

　　恰在此时，典狱官回来了，手里拿着那本《小王子》。

　　“他的赦免令？”他问。

　　“不知道。”神甫答道。

　　阿普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电话上。

　　“是阿普吗？”

　　“是我。”阿普的心跳得飞快。

　　“我是总统。”

　　接下来是一阵沉默。电话两端的人都知道，电话既然打来了，就意味着对阿普死刑的赦免，起码也是缓期执行。T似乎凝滞了。但是阿普心里明白，总统是一定会开口的。

　　“我要告诉你一件事。仔细听着。”

　　阿普的手紧紧攥着话筒，总统开始说了：“子弹、甲壳虫、拉尔谷、天才、星盘、海利、托托、雷电、财富、勇气。”

　　说过这些，那边就没声了。总统说的是什么？他为什么要一字一板地复述那些没有意义的词？难道是一种暗号？只有阿普才能猜解的隐晦秘语？可是，阿普左思右想，连一个字都不懂，更不要说弄清总体的意思了。这时，总统又重复道：“子弹、甲壳虫、拉尔谷、天才、星盘、海利、托托、雷电、财富、勇气。”

　　阿普憋了半晌，才回答道：“我不明白……”

　　话还没说完，他心头忽地一下子，全明白了——总统说的是马！上星期赛马会的获胜马匹名单！这一闪念如同电光石火一般，瞬间唤醒了他的记忆：上星期岳父嘱咐他去买马票，交给他的那张小纸条上，明明就写着这些词——和总统方才念的分毫不差！当然，和往常一样，他根本就没有去下注，而是把钱揣进了自己的口袋。然而，总统是如何得知此事的呢？这和他的死刑判决又有什么关系呢？

　　阿普冲着电话里说：“本周赛马的前十名得主，是吧？”

　　“没错。”总统答道。

　　“一共中了多少注？”

　　“问题就在这里——一注中彩的都没有。因为上星期报纸上刊登了一条错误的消息，说本周将停止颁奖，所以，没有一个人在这些马身上投注。目前奖池里累积了一百万$无人领取。”

　　至此，阿普已经猜出了此事的来龙去脉，总统的用意也已经昭然若揭。阿普的岳父肯定是去兑奖了，而马会的组织者肯定告诉他，根本没有人下过这样的注。然后他就向人家解释，自己和阿普是什么关系，不能因为阿普入了狱，就取消他的下注，等等。于是，马会组织者便彻查了所有的下注纪录，发现阿普从来就没有买过一张马票。显然，他说每星期都帮岳父买了马票，完全是子虚乌有之事。换言之，总统得到了一条极有价值的情报：阿普多年来一直在欺骗自己的岳父，昧下了老头儿买马票的$。

　　阿普想对总统解释其中的原委，正欲张口又感到，这事说起来有点儿太荒唐。那边总统又开口了：“我们还没有告诉你的家人。你太太对此也一无所知。赛马会的组织者对你的岳父说，他们需要更多的T来复查所有的投注纪录，暂时把他搪塞住了。现在，选择权掌握在你的手上，难道你要背着骗子的骂名离开这个世界吗？况且骗的是自己爱妻的老爹？你肯定不想让她在余生里一直以为，自己深爱的丈夫原来是个偷她老爹钱的贼，是个活该坐电椅受死的家伙吧？”

　　这分明是在敲诈——因为阿普已经没有机会再面对普太，也无法对她说明，自己私自扣下丈人买马票的钱，是为了弥补老头儿在买房一事上收受回扣而使他们蒙受的损失。在他死后，他会被妻子看成是一个骗子；她会在气愤之余痛下决心把他彻底忘掉，并告诉阿普1号和阿普2号，他们的父亲生前是个骗子。

　　不！这太过分了！顶着莫须有的罪名去死，他倒是不在乎，但是让他无法忍受的，是想到自己的家人——连他那个妹夫都包括在内——往后想起他的时候，会把他当成一个可耻的小人来看待！

　　总统见自己的阴险计谋已经开始在阿普的心里产生影响，便不失时机地补充道：“我要的只是一个解决方案。我想知道，怎样平息目前国内的这种混乱局面。如若不能，我们就把此事捅到媒体上去。想想看，报纸上的大标题会怎么写？‘惊闻昨日被处决的人犯阿普私昧其岳父的马赛赌注’。你也知道，新闻的调子，向来都是由政府定的，想让他们怎么写他们就怎么写。叫你遗臭万年是件很容易的事。你将作为一个贪婪的、没心肝的骗子而闻名后世。你的孩子们也将不得不改名换姓、移居他乡，甚至离开这个国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