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讲 求学之路(3)
百家讲坛钱文忠再述西游 作者:钱文忠 2007-09-21 11:03
如果玄奘满足于此,他完全可以就此在这个天府之国安居下来,但玄奘毕竟是玄奘,他不甘心于此,决定离开四川重返长安。这其中想必也有几重考虑:第一,长安毕竟还是唐王朝的国都,于政治、文化乃至佛教,都具有它不可替代的地位;第二,要成为一个具有全国性影响力的僧人,仅仅扬名在吴、蜀、荆楚这些南方之地,肯定是不够的。
这其中也可反映出玄奘兄弟二人气度上的不同。他的哥哥在四川当地声名鹊起之后非常满足,不打算再回长安,并屡次劝阻玄奘,让他安心留在四川。但玄奘在二十四岁那一年,终于不顾兄长的劝阻,与商人结伴,泛舟而行,绕道往长安方向走去。
在历史上,佛教与商人的关系是非常微妙和复杂的,这不仅限于中国。首先,佛教基本上是根据商路传播的;其次,佛教徒也非常愿意和商人结伴而行,因为商人往往是以商队方式行进,在长途跋涉中,不但带有较为充足的给养,例如粮食、水、钱财等,还会带有一定的自卫武装,所以佛教徒出于便利和安全的考虑,往往喜欢与商队结伴而行。
我的老师季羡林先生曾经写过一篇非常有意思的文章,叫《商人与佛教》,有十余万字之长,恰恰是从佛教的律藏中找到很多记载,揭示了僧人与商人之间非常微妙的关系。论地位,僧人是精神导师,地位自然比商人要高,但是实际上佛教戒律中有许多规定大家可能想象不到。譬如当僧人和商人一起出行的时候,僧人去取水必须后于商人;僧人方便之时必须处在商人的下风口,甚至僧人要“纵气”——当然这是一种文雅的说法,俗话就是放屁——为了防止熏到商人,也必须站在下风,僧人实在憋不住要纵气,还得先看看风向。
在佛教的律藏当中,还留下了许多类似的记载,例如因为僧人享有免税指标,所以结伴旅行的时候,僧人甚至会帮着商人来做一些越关的事,比如过关的时候将两匹缎子交给僧人来背,算是僧人自用的,便可免去关税。总之,从佛教史来看,僧人和商人的关系是非常复杂的,与我们日常的想象迥然不同。
当时,玄奘便是和商人结伴,泛舟离开了四川。先到达荆州的天皇寺,在当地受到一个王爵的赞助,设坛开讲,讲授他从前所习得的《摄大乘论》和《阿毗昙论》等佛经,连讲三遍,听者如云,奠定了他作为一个讲经师的声望。
在二十五岁这一年,玄奘还得到了当时中土一位顶尖大师济源法师的极高评价,对于年轻的他来说尤其显得重要。当时他见到了德高年劭的济源法师,当时济源法师已年逾六旬,在那时算是高寿,见到玄奘之后,据记载称“执礼甚恭”,即非常地恭敬,在与玄奘讨论佛法后,他感慨地泣叹道:“岂期以桑榆末光,得遇太阳初耀。”意思是说,以我六十多岁的桑榆晚景、风烛残年,居然还有幸遇到初次散发万丈光芒的太阳。年轻的玄奘获得高僧这样崇高的赞誉之词,自然立刻就在佛教界传播开了。
很快,玄奘进入了长安,在那里,他并没有满足于自己在佛教界已经得到的崇高声望,而是继续学习佛典。根据当时留传下来的记载,玄奘在二十六七岁时已经获得一片赞誉之词,凭苦学成为了一个“释门伟器”,当年郑善果对他的预言已经成为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。
唐朝时候的长安,它的国际化程度,老实说是我们今天的北京、上海,甚至香港都无法比拟的。长安完全是一个多民族、多国籍游子的云集之所,是当时世界上最为国际化的大都市。不仅有突厥人、鲜卑人和印欧白人的存在,而且还有黑人,例如在陕西出土的许多唐代墓葬可以证明,当时的好多官家小姐,例如裴氏小娘子,也就是裴家丞相的女儿,身边就用了大量的黑奴。当时酒店的女服务员,也有大量来自东亚的,有句著名的诗就叫“胡姬年十五,春日独当垆”,当时所奏的音乐,也有很多是来自新疆甚或境外更远地区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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